特写|阿富汗变天之后:当地合作者惶惶,“帝国”声望坠落

随着美军逐渐撤出喀布尔机场,过去20年在阿富汗曾为美国服务的各类人员陷入了极度惶恐。在他们之中,有一批为美媒工作的当地记者深感恐惧和无力。
“像我这样的人少说还有上百个!都是美国或欧洲媒体的雇员。”为一家主流美媒工作的资深阿富汗记者努尔告诉,他的雇主是一家负责美国对外宣传的大型媒体,在冷战时期曾“大放异彩”,拥有庞大的海外站点网络。
美国官员的话佐证了他的说法。当地时间15日,美国官方消息称还有美国媒体机构的上百名阿富汗雇员滞留在喀布尔尚未撤出。 “我们曾是美国价值观的利剑”
努尔自认为是阿富汗同胞中比较幸运的一分子。他出生于1986年,美军赶走塔利班之后的数年,他进入了阿富汗最好的喀布尔大学学习英语文学,研究生阶段又获得了去印度深造的机会。
“在喀布尔大学学习的时候,我就希望成为一名记者,当时学的专业就是英语,梦想有一天进入西方的大媒体,报道阿富汗重生的故事。”努尔回忆。
在多家西方主流媒体实习后,努尔已能讲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当时正是世界观建构的青年时期,目睹了塔利班被美军和政府军逼入穷乡僻壤,又接触了美国文化和生活方式,努尔天真地相信美国能够为阿富汗带来和平与繁荣,尽管来自首都的他极少走访过乡村的情况。
“进入现在这家媒体工作后,我们某种意义上就是美国价值观的‘利剑’。”努尔如此形容最近几年的工作。而按照此类媒体主管机构美国全球媒体署署长的说法,这些记者的任务之一就是“联结阿富汗人,为他们提供信息,进而在阿富汗促进自由和民主”。
与其他人相比,在媒体工作的努尔本应享有更多的信息优势。自从美国总统拜登今年4月宣布撤军以来,他就紧密地关注当地局势,特别是政府军和塔利班之间的战事。但他如何也没有想到,塔利班在不到10天内就控制了绝大部分省会城市,而喀布尔更是在一夜之间“变了天”。
“职业上的挫败感和物理上的不安全感一样大。”他坦言,“要是终于离开了这个国家,我可能会花很长时间思考我们这些年的工作到底带来了什么。而现在,同事们都焦急地等在机场,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眼下,这些美国媒体的当地合作者最紧迫的事项就是离开阿富汗。当地时间8月16日,控制着喀布尔机场的美军宣布暂停一切民航和军用飞机起降,塔利班方面则释放了安抚人心的信号,是去是留,变得越来越不确定。塔利班发言人多次发声强调会保护一切人的安全,也允许妇女们在佩戴头巾的前提下出入公共场合。占领首都电视台后,塔利班反复发布这类信息,还宣布将赦免前政府官员。路透社此前报道称,一名塔利班领导人表示,已命令武装人员“不要采取任何恐吓平民的举动”。16日,一张几名阿富汗女孩依然前往学校的照片在社交媒体上广泛传播。
但不少人依然感到惧怕,因为在过去,与西方“合作”的阿富汗人往往会遭到塔利班的威胁和攻击。据英国广播公司(BBC)此前报道,自从2009年以来,有大约300名阿富汗人在申请美国签证期间死亡。
安全层面上,喀布尔的女性居民们顾虑最大。塔利班还未进城,就有店主和居民纷纷涂抹掉外墙上的一些女性画像,此类行为已经营造出了一种不安氛围。一名生活和学习在喀布尔的女大学生告诉英国《卫报》,警察已经前来示警,提醒女学生们提前穿上罩袍,以防遭到塔利班士兵殴打;有些公交车司机已经开始拒绝搭载女客,因为害怕遭到塔利班的惩罚。
在CNN女记者的现场走访视频中,一些塔利班基层武装人员并没有保持与高层完全一致的表态,其中有人声称女性不应上学,也不该独自出入公共场合。
曾经在节目中侃侃而谈女性权利的努尔此时已无暇顾及这类话题,他正紧张地与上司和美国外交人员核实自己的离境资格以及确切时间。美国国务院此前公布了一项阿富汗移民计划,旨在向那些为美国所资助的项目、美国媒体和非政府组织工作的阿富汗人提供移民绿色通道。然而,申请的程序繁琐复杂,随着美国匆忙撤出阿富汗,自顾不暇,阿富汗人获得签证的难度也越来越大。不过美媒的阿富汗籍记者算是个例外。
作为多年服务的报偿,美国政府给了努尔和他的同事入境的名额。但8月16日美军中断机场运输,努尔逃离的机会之窗越来越小。 “帝国”声誉自由落体
美国撤军的混乱景象毫无掩饰地暴露在了所有盟国面前。最让美国和其盟友感到进退两难的,就是如何对待类似努尔这样的阿富汗人,在欧美舆论中,此事俨然成了撤离行动是否“负责任”的重要衡量标准。除了美国,英、法、德等欧洲大国也都面临是否接走阿富汗籍翻译等服务人员的难题,因此其国内各界都对这番乱象感到吃惊。
法国国际战略研究所所长帕斯卡尔·博尼法斯就在个人推特账户上写道,“America is back...home.”(美国没有归来,而是回家了。)惊叹于美军撤出的狼狈,他表示,拜登撤军的失败景象对美国声誉打击巨大。在其推文下,不少法国网民发出了美国“帝国”声望不再的感慨。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2001年的美军万事俱备,国际社会当时认可干预阿富汗的正当性,美国出兵得到大国一致同意。如今,20年、2万亿美元的投入却换来了塔利班夺权,美国人甚至不得不与塔利班谈判以求避免大使馆被攻击的屈辱场面发生。”博尼法斯问道。
“狂妄自大、把自身制度强加给其他社会的欲望使得美国人根本就不愿意了解阿富汗。美国人完全没有融入阿富汗社会。人在华盛顿,却妄想操控阿富汗,一味以军事手段去解决政治问题,这种种心态都为美国今日的灾难表现埋下祸根。”他写道。
远在亚洲腹地的阿富汗罕见地让全法舆论受到震动。美军士兵举枪对准欲进入机场的喀布尔平民、阿富汗年轻人“扒”上美军运输机后不幸坠落身亡,这些惊骇的画面充斥着社交媒体,也被法国主流电视台反复播放。不过,法国朝野上下在阿富汗震荡波前也显得无所适从。
法国的社会反应在总统马克龙16日晚的讲话时达到高潮。当日,左翼社会党的巴黎市长伊达尔戈宣称,要将巴黎市区的一条街道命名为“马苏德街”,以纪念曾经在潘杰希尔峡谷先后力拒侵阿苏军和塔利班多年的老马苏德。此举同时也是宣示对马苏德之子——阿赫麦德·马苏德的声援,后者正在潘杰希尔峡谷组织人马对抗塔利班。
尽管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不少讨论,但这不过是一个纯粹象征性的举动,背后只是政客利用阿富汗局势来积攒政治资本的小算盘,伊达尔戈本人很快将参加明年的选举。博尼法斯对此提议嘲讽称,“真的吗?难道法国还要向阿富汗派遣国际纵队吗?”
与此同时,面对成百上千名曾帮助过法国军队的阿富汗人员,是否将允许他们进入法国?法国政府此前一直语焉不详。在关于喀布尔易手的全法电视讲话中,马克龙声称将帮助那些曾为法国工作的阿富汗人。但此节仅被一句话寥寥带过,马克龙着力谈论的,还是如何“有效应对可能出现的难民潮”。
在莱茵河另一侧的德国,如何对待阿富汗籍人士也是一个引发社会讨论的大问题。喀布尔易手后,德国朝野立即回想起了6年前那场难民危机带来的心理冲击。路透社8月16日报道称,即将离任的总理默克尔警告德国政界,若不加以干预,阿富汗的事态可能会给欧洲带来新一轮难民危机。她呼吁德国紧急从阿富汗撤走一万名“对其负有道义责任”的人,将他们暂时安置在地区国家,同时还应给联合国难民署等机构提供更多资金。
“无论如何,不能再有一个2015年了。阿富汗问题不应通过向德国(欧洲)的移民来解决。”基民盟党内的新生代、秘书长泽米亚克如此解读默克尔的警告。
(为保护受访者,本文中努尔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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