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与新城|遵循低地水乡特质,建设青浦新城上下游应统筹

《青浦新城“十四五”规划建设行动方案》特别强调了青浦具有“上海之源”的历史人文优势,以及作为最具“江南水乡”标示性地区的地理环境优势,这两种良好的“先天性基因”应当在大都市建设中得到更好的继承与发挥。
青浦地区拥有最典型的“江南水乡”气质。如何在未来新城的建设中继承和发扬这一优势,在其传统人居环境及河流水系格局中保持这一存在状态,值得进一步研究。
一、遵循地势:“洼地型”水系、圩田与聚落的一体化
自然地势的差异,很大程度上决定并塑造着地表人文景观的形态格局和空间分布,这在传统时期青浦的水系、农田、聚落等地表景观中体现尤为明显。
青浦区地面高程平均为2.8—3.5米,中南部腹地更低,一般在3.0米以下,属太湖流域碟形洼地的底部。具体来说,最低洼的腹地包括今赵巷、环城、工业园区、香花桥、大盈镇的全部,以及徐泾、重固、凤溪、赵屯、朱家角、沈巷镇的部分地区。
这一地区河港众多,河道弯曲狭窄,淤塞严重,排水不畅,极易积雨成涝。尤其是在夏秋之季洪水、台风、高潮、暴雨集中发作的时间,遭受洪涝灾害的可能性很大。在远古时期,这种釜底地势对农业生产及定居建宅都是不利的,但古人以卓越的智慧发明了“圩田”范式,终将这块土地改造成富庶的鱼米之乡。
“圩者,围也,内以围田,外以围水”,人们通过筑堤,挡水护田,使低田不受涝;又通过筑闸开沟,将田内多余的水排出堤外。可以说,一个圩田系统,就是遵循地势高差而对水流进行人工化引排控制的农田体系。圩田改造与河流水系的改造是相辅相成的。我们今天看到的青浦河流水系,之所以呈现出纵横交织、泾浜密布的典型水乡形态,正是出于圩田排灌需要而长期形成的。
修筑圩岸往往与开沟造渠并行,高出的圩岸是造宅建村的理想之地。以凿沟所出之土,为修筑圩岸之用,一举两得。屋宅所需为高爽之地,而在低洼地区,高爽之地难得,因挖河渠堆土而高于两边农田及河流的圩岸,为圩村的缘起创造了最初的条件。
于是,在青浦地区,圩田、水系、圩村形成了三位一体的关系,通常是宅在田中,田绕宅布,水穿于田村之间,大圩连套小圩,而圩村、圩田区的水流则靠着无数的堰闸来调控。
圩田是青浦区长期开发历史过程中前人用智慧凝练形成的农田模式,根据2000年测制的《青浦圩区分布图》,除吴淞江沿岸及淀山湖东岸两小片地势较高的地块之外,青浦全区基本上为圩田开发模式,几乎囊括了高程3.8米以下的全部地区,而不仅仅局限在地势最低的釜底。
从地名也可以看出与水环境的关系。根据2011年出版的《青浦区地名志》所收录的村庄起源的调查资料,当时青浦区540个自然村,几乎全部与河流的开发、改造和利用有关,90%以上村庄的名称,直接体现了与水环境改造及水资源利用有关的元素。这些村庄名字可以分为两大类型:其一是与圩田、圩岸构建直接相关的,例如以“圩”命名的曲字圩、吴家圩、小冬圩等村庄,以“圩岸(土堤)”命名的马家埭、沙家埭、钱家埭等村庄(埭,意为挡水的土坝);其二是与河流、泾浜、沟渠开筑直接相关的,例如朱巷港、新泾浜、吴家溇等村庄。以上说明,村落因圩田开发而兴起,治水与治田、建宅同步而行。
青浦圩田、水系与聚落的三位一体配合模式在太湖平原的其他低洼地区亦广有分布,例如昆山阳澄湖地区、苏州吴江区、嘉兴北部湖荡地区、太湖南面的湖州地区等,这些地区正是太湖流域最典型的圩田区。
从这些地区地表景观形态的相似性,可以看到太湖流域低乡人地关系在历史长河中长期磨合而成的共性特征。低乡地势普遍低洼,内部只有微小的高程差异,其通病是低洼易涝,排水不畅,洪涝灾害多发,但人们就是在尊重自然地势的前提下,用人工的力量营造出错落有致的丰产粮田以及安全宜居的村落,使低平易涝的地势呈现出高低错落的微地貌,构建出适宜的生产环境和人居环境。
但从整个区域范畴来看,青浦人居环境的改造以及水环境的治理,同时又是整个太湖平原的共同事业。这里面始终存在着一个大局观:低水有所出、高水有所排、上下游水系畅通、万流归入海。太湖平原圩区连片分布,若在治水与治田上只注重小区域的安全,忽略了上下游关系,那么必然会顾此失彼,小区域的繁荣发展也无从谈起。
二、流域视野:淀泖排蓄、河湖水面的上下游一体化
随着经济社会发展,人们对土地的不断增长的需求往往与保持一定比例的河湖水面率存在矛盾,对自然水体的人工化改造力度和技术水平不断提高,乃至超过河湖自然生态所能承受的下限,这是高速发展的城市化时期更容易遭遇到的问题。
青浦河湖水面率高,河网密度大,但最近几十年来,水面率下降较大。在2000年,青浦境内河湖水面积占境域总面积的16.65%,但在1985年,河湖水面积比例为20.5%,十余年的时间内下降了将近五个百分点。那么在未来的青浦新城建设中,应当怎样更好地规划和利用无所不在的河湖水面?
以青浦排水走廊的咽喉地带——淀泖地区的水环境在20世纪80年代以前的变化及社会的应对措施来略加分析。
太湖以东平原的淀泖湖群地带,居于太湖东排入海所经平原地区的中间位置(横贯青浦区西南部),密布的湖群对洪涝灾害起着重要的调蓄作用,关系着整个太湖流域的生态环境和水利安全。
该区地形平坦,湖荡密布,是上游洪水与下游潮水的交汇地带,涝水排出受到自然与人文因素的复杂影响,因此历史上向来是洪涝灾害易发区域和治水的重点。据统计,自公元278年到1931年间的1653年中,阳澄淀泖地区发生水灾162次,平均每10年发生一次。
晚清以后,在太湖、黄浦江水文变化以及人力围垦的共同作用下,淀泖蓄排水的效能低下,该问题已为政府和社会所密切关注。20世纪中期,江南同全国其他地区一样大力发展农业并治理水利,恢复社会经济,这时淀泖水系面临着两种选择:一是将淤塞抬高的湖底围垦成田,增加耕地,同时寻觅能够替代淀泖的新的排水路径;另一种办法是疏浚淀泖,治理淤塞,提高湖泊湖荡的蓄排水效能。时人选择了前者。大规模的改造使得淀泖积水囤而不洩,进一步加重了淀泖地区以及全流域的灾情。
淀泖区下游东泄黄浦江的河道过水断面减少了90%,昆青地区的洪涝灾害产生了严重的后果。例如,1983年,昆山水位由梅雨前2.90米上涨到3.62米,净增0.72米,超过警戒水位达19天,全县超警戒水位的有12个乡,一度受涝面积达50万亩。昆山县调动和动用了11970马力的排涝设备,排除田间积水。
直到上世纪90年代,淀泖周边的市县还在为淀泖低洼地区的排水开辟新的泄洪通道(如退耕还渔、退渔还水、增开排水河道、禁止围垦等),因为太湖的出水口和调蓄水面不是太多而是太少。太湖出水经过淀泖调蓄缓冲再下排,以减少平原上主要排水河道的泄洪压力,保障农村、城市和人民生活的安全,已经为社会各界更加清楚地认识。
由淀泖的案例可以更清楚地看到,太湖平原碟形低洼地带的内水外排永远是一个重要的水利问题,但同时又是一个上下游统筹合作的问题。城市大发展时期的治水智慧,应当辩证地从历史经验中加以吸取。这一自然环境问题的重要性,并不因城市化时期治水技术水平的提高而减少。
河湖水面是水乡地理环境的灵魂,是蓄排水和地域安全的最重要的自然载体。青浦河网密布,随着乡村向城市转型,在圩田基础上建设城市,如何保持水面率和水循环通畅,是一个挑战。至少不应减少现有的水面率,并要保持整体水系畅通,活水周流,营造良好的水生态环境。
圩田实际是一种湿地类型的农业生态系统,具有涵养水土的生态功能,我们倡导建设海绵城市,就不要把大量的圩田消灭,变成不透水的所谓城市地面,应当保持为乡村生态的持续存在留有合理的空间。
三、五个新城生态建设应放在黄浦江水系范畴内统一规划
在五个新城建设中,继承新型城市的江南水乡特质,构建良好的生态环境,也已成为社会共识和努力的目标。
就流域水环境的整体性而言,嘉定、青浦、松江、奉贤、南汇五个新城的生态规划应当统筹考虑,至少应当在黄浦江水系的范畴内进行统一规划,均衡协调河湖水面的恢复与保持,以及排水系统的上下游协调性,毕竟五大新城分别处于太湖平原的高乡和低乡,各城市在流域上下游所处的位置不同,其地势高差及河流水系结构各不相同,历史上的治水治田经验和人居环境也有所区别。因此从地理环境的角度,上海的五大新城战略规划及建设,就不仅是上海的事,而且是整个长三角及太湖平原各市县区协调发展的事。
 [作者吴俊范系上海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本文为2020年度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7—20世纪长江三角洲海岸带环境变迁史料的搜集、整理与研究》(项目批准号:20&ZD231)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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